我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。
周敏开着她那辆白色的丰田,车上已经坐了两个人——一个是教英语的李梅,一个是教
数学的王志远。我上了车,四个人往城东的一家私房菜馆开去。
包间在二楼,挺大的一个房间,中间一张大圆桌,能坐十五六个人。我们到的时候已经
来了七八个人,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,最后坐了满满一桌。我认识其中几个——实验中学的
语文教研组长,二中的高二年级主任,还有两个面熟的老师,以前在区里的教研活动上见
过。剩下几张生面孔,周敏一一介绍,我一个一个点头微笑,说了几句客套话。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右手边空着。周敏坐在我对面,正跟旁边的人聊得热火朝天。服务
员开始上菜,凉菜、热菜、汤,摆了满满一桌。有人开了酒,白酒、啤酒都有,周敏热情地
给大家倒酒,轮到我面前的时候,我摆摆手说我不太能喝。
“哎呀,就喝两杯啤酒,没事的。”周敏不由分说给我倒了满满一杯。
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苦的。
饭局进行到一半,包间的门被推开了,进来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里面是白衬衫,干净利落。个子不矮,身材保持得不错,四
十来岁的样子,戴着一副银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。他的头发剪得很短,露出饱满的
额头,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,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体制内的干部,更像一个大学教授——
有气质,有味道,而且那种味道不是刻意营造出来的,是骨子里带的。
“方主任来了!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周敏站起来,笑着介绍:“这是方远,区教育局教研室的副主任。”方远微微点头,目
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唯一还空着的那个位置上——我的右手边。他走过来,拉开
椅子坐下,冲我笑了一下,说:“你好。”“你好。”我说。
他的声音很低很沉,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。我
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,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,就像走在平地上忽然踩到一个坑,身体猛
地往下坠了一下。
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自在。
我端起啤酒杯,又喝了一口,想用酒精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。
方远坐下之后,很快就跟桌上的人聊了起来。他说话的方式很舒服——不是那种滔滔不
绝地炫耀,也不是那种故作高深的卖弄,而是恰到好处的分享。他聊到最近区里搞的教学改
革,聊到高考命题的趋势,聊到语文教学的一些新理念,每一句话都言之有物,让人听了觉
得受益,同时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显摆。
我偷偷打量了他几次。
他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侧头,眼睛看着对方,好像很认真地在听你讲的每一个字。那种
专注感不是装出来的,而是一种习惯,一种骨子里的教养。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几道细
纹,不显老,反而增加了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。他的手很好看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
整整齐齐,端酒杯的动作很优雅,像一个经常参加社交场合的人。
我收回目光,低头吃菜。
菜做得不错,但我没什么胃口。或者说,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桌菜上了。我一直在不
自觉地注意着右手边的方远——他什么时候端起酒杯,什么时候放下筷子,什么时候侧过头
跟旁边的人说话,什么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笑。我甚至注意到他喝水的方式,不是大口大口
地灌,而是小口小口地抿,喉结上下滚动,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喉咙发干。
酒过三巡,气氛热络起来。大家开始轮流敬酒,端着杯子满桌子转。方远也端着酒杯站
起来,跟几个人碰了杯,说了几句场面话,然后走到了我面前。
“听周老师说今天是你生日?”方远看着我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。
“明天。”我说,“明天是。”“那提前祝你生日快乐。”方远举起酒杯。
我站起来,脸已经开始烧了。我酒量本来就差,两杯啤酒下肚,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
虾。我跟他碰了碰杯,喝了一口,他也喝了一口。
“你还好吗?看你脸红得很。”方远问。
“没事,就是不太能喝。”我笑了笑,那笑容大概因为酒精的作用显得有点傻。
方远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客套一句就走开。他站在原地,从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
子,递给我。
“喝点水。”他说。
动作很随意,随意得像他已经做过千百遍。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