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了。他坐在床边,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,头发翘起来一
撮,看起来有点滑稽。他看到我从卫生间出来,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,站起来走到衣柜旁
边,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购物卡,递给我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来看了一眼,是市中心那家大超市的购物卡,面额五百块。卡面是红色的,印着
“新春快乐”四个字,应该是单位发的福利,他转手给了我。
“谢谢老公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,转身去卫生间了。
就这样。没有拥抱,没有亲吻,没有“老婆你辛苦了”这种话。一个购物卡,一句“生
日快乐”,然后就结束了。我手里攥着那张红彤彤的购物卡,站在卧室中间,听着卫生间里
传来的水声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不是失望——我已经习惯了。也不是难过——我早
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难过了。就是……空。像一个杯子,水倒进去了,但杯子底下有个洞,
水又漏光了,什么都没有剩下。
朵朵比我老公有心多了。
小姑娘早就醒了,穿着睡衣光着脚跑过来,手里举着一张画。画是用蜡笔画的,歪歪扭
扭的线条,三种颜色——红色、粉色、黄色。画上画了三个火柴人,大的两个是爸爸妈妈,
小的那个是她自己。三个火柴人手拉手站在一座房子前面,房子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,
太阳在笑。画的右下角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“妈妈生日快乐。”朵朵把画举到我面
前,仰着脸看我,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颗黑葡萄。
“妈妈生日快乐!”她大声说,声音清脆得像刚摘下来的苹果。
我蹲下来,抱住她,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。她的身上有股奶香味,是小孩子特有的那
种味道,干净、温暖、让人想哭。我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,说:
“谢谢朵朵,妈妈很喜欢。”朵朵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,然后转身跑回房间去换衣服
了。我站起来,把那幅画小心地放在餐桌上,打算过两天去买个相框装起来,摆在办公桌
上。
那天早上的早饭是小米粥、煎蛋和昨天买的包子。陈建国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,朵
朵吃了一个煎蛋和半碗粥,我没什么胃口,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碗。七点十分,陈建国出门
上班,七点二十,我牵着朵朵的手出门,先把她送到学校,然后自己去上班。
一切都跟往常一样。
到学校的时候,已经有学生在教室里早读了。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,听着教室里传出
来的读书声,心里忽然有一种很踏实的安定感。不管我的婚姻多么干涸,不管我的身体多么
饥饿,至少在这个地方,我是被人需要的。学生需要我,学校需要我,这份工作给了我一种
陈建国从来没能给过我的东西——存在感。
上午上了两节课,下午有一节。下午的课上完是三点四十,我回到办公室批改了一摞作
文,改到一半的时候,周敏从隔壁办公室过来,趴在我的办公桌隔板上,笑嘻嘻地看着我。
“何静,今天晚上有个聚会,一起去呗。”“什么聚会?”我头都没抬,继续批改作
文。
“几个其他学校的老师一起吃饭,交流交流教学经验。有实验中学的,有二中的,还有
区教研室的。”周敏说,“都是咱们这个圈子的人,你去了肯定认识几个。”“不去了,我
得回去给朵朵检查作业。”“明天不是你生日吗?就当给你庆祝了,别这么扫兴。”周敏伸
手过来拿走了我手里的红笔,不让我继续批改,“去嘛去嘛,就吃个饭,九点之前肯定结
束,不耽误你回家。”我看着周敏那张笑盈盈的脸,犹豫了一下。说实话我确实不太想去,
我不喜欢这种应酬式的饭局,一群人坐在包间里说着场面话,喝着不好喝的酒,吃着油腻的
菜,最后还要假装依依不舍地道别。但周敏这个人,热情起来你是没办法拒绝的。她有一种
本事,能让你明明不想做的事情最后还是会去做,而且做完了还不觉得是被强迫的。
“行吧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几点?在哪儿?”“六点,学校门口集合,我开车,带你们
过去。”周敏满意地把
红笔还给我,“你穿好看点啊,别老是穿那件灰不溜秋的外套。”我
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大衣,灰色的,确实不太好看。但我衣柜里的衣服基本都
是这个风格——保守、朴素、不引人注目。一个高中班主任,不需要穿得多好看,得体就
行。
六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