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墨,竟忘了落下。
王老汉缩着脖子坐在对面,大气不敢出。
他偷偷抬眼,瞥见仙子侧脸依旧清冷如雪,可那长睫低垂的弧度,唇角微微
抿紧的线条,还有周身那股比平日更淡几分的清寂气息……都让他心里头像是被
针扎了一下。
方才他说她嘴臭,比作窑姐儿。
她说「罢了」。
可这声「罢了」,听着比任何斥责都让人难受。王老汉忽然意识到--仙子
在意了。她那般九天之上的人物,竟在意他一个糟老头子说她嘴臭。
明明是他把她弄得满身污浊,涎水精液糊了一嘴,骚尿混着子孙汤淌了满腿。
她从未嫌过他脏臭,十年山间,他一身老泥汗酸挨着她睡,她也只是静静躺着。
现在他却嫌她嘴臭。
王老汉喉咙发紧,浑浊的眼睛盯着顾若曦那截白皙的脖颈。她微微偏着头,
一缕青丝从耳后滑落,垂在颊边。那姿态里透着一股极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落
寞。
像雪地里独自站着的鹤。
「仙子……」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。
顾若曦没应声,只是指尖微动,笔尖终于落在纸上,写下一个「寒」字。笔
画依旧工整秀逸,可那运笔的力道,似乎比平日轻了些。
王老汉看着那个字,心里头那股针扎似的疼越来越清晰。他忽然明白了--
仙子开始在意他的看法了。她把他当成了……自己的人。
这个念头像一道雷劈进他混沌的脑子里。
十年夫妻,她失忆时依赖他,恢复记忆后带他回仙门,教他识字,允他亲近,
甚至方才那般激烈的云雨她都承受了。可他呢?得了便宜还卖乖,竟嫌她嘴臭。
「老奴该死……」他喃喃道,抬手就抽自己耳光。
啪!
声音清脆。顾若曦笔尖一顿,终于抬眼看他。
琉璃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,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迅速泛起的红印。
「做什么。」她声音平静。
「老奴嘴贱!该打!」王老汉说着又要抽第二下。
顾若曦抬手,一股柔风托住他的手腕。
「写字。」
「仙子……」
「本座说,写字。」
王老汉看着她,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可他就是觉得,那清冷底
下藏着点什么。他不敢再违逆,抓起笔,蘸了墨,却不知该写什么。
「天地玄黄」早已忘了一半,「寒来暑往」更是写得歪扭。他盯着空白宣纸,
脑子里乱糟糟的,最后鬼使神差地,手腕颤抖着落下第一笔--
一横,歪了。
再一竖,斜了。
他写得极慢,极用力,额头都冒出汗来。顾若曦起初只是淡淡看着,待看清
他写的字时,琉璃色的眼瞳微微睁大。
那三个字比「顾若曦」写得还要难看。
「对」字的「又」部写得像两根交叉的树枝,「不」字少了一点,「起」字
的「走」底拖得太长,几乎要戳破纸面。
可偏偏,能认出来。
对不起。
王老汉写完最后一笔,手一松,笔杆「啪嗒」掉在桌上。他不敢抬头,佝偻
着身子,像等候发落的囚徒。
亭内又静下来。
山风穿过亭子,吹得纸页轻轻翻动。顾若曦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,看了
很久很久。
忽然,她极轻地「噗」了一声。
那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在掌心,转眼就化了。王老汉猛地抬头,却见顾若曦已
经别过脸去,只留给他一个侧影。可那唇角,分明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。
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直。
「不务正业。」她转回头,声音依旧清冷,可那琉璃色的眼瞳里,似乎多了
点别的东西,「本座教你识字,是让你写这些的?」
「老奴……老奴知错。」王老汉搓着手,老脸上堆起讨好的笑,「可老奴就
想跟仙子告罪……仙子不生气了吧?」
顾若曦没答话,只是伸手将那张写着「对不起」的纸抽过来,放在一旁。她
又铺开一张新纸,执笔写下「寒来暑往」四字。
「今日若能将这八字写工整,本座便不生气。」
「真的?」王老汉眼睛一亮。
「嗯。」
「那老奴写!老奴一定写工整!」
他连忙抓起笔,照着顾若曦的字一笔一画描起来。这回他写得格外认真,嘴
唇紧抿,眉头拧成疙瘩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顾若曦静静看着他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