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闪。
「其二,」张角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,声音也更低沉了几分,「我路过兖州
时,发现各地的流民走向有些不对劲。经过暗中查探,我得知先前在湖广、江淮
一带被岳飞和徐世绩击溃的许多乱民首领,以及山东当地几股成了气候的响马大
王,最近都在不约而同地往一个地方聚拢。」
「什么地方?」孙廷萧沉声问道。
「微山湖。」张角吐出这三个字,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,「微山湖水泊连绵,
芦苇荡深不见底。这些本被打散的草莽枭雄,如今借着朝廷加派赋税、强征民夫
的民怨,重新拉起了队伍。他们若是只在水泊里打家劫舍也就罢了,可他们此刻
大规模聚拢,隐隐有推举盟主、合兵一处之势。」
孙廷萧的呼吸不由得一滞。
张角凝视着茶碗中漂浮的茶叶沫子,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那声音里透着难以
掩饰的疲惫与忧虑。
「不瞒你说,早些年我看这赵家朝廷贪腐无道,横征暴敛,心里确是存了取
而代之、为天下换个天的念头。所以我四处传道,暗中结交豪杰,组织黄天教众
伺机而动。」张角抬起头,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直视孙廷萧,「可如今我的想法
又有变化。」
张角苦笑了一下:「黄天教虽然在冀南、豫北和兖州还有几分号召力,但终
究势单力薄,压不住这满天下的邪火。若是那十万胡骑真的跨过黄河,若是那些
倭寇真的从登莱登岸,他们烧杀抢掠的手段,比安史叛军、比贪官污吏又要凶狠
万分!届时流民草莽们也只有被各个击破,改天换地的是外族胡骑。」
茶摊上的风似乎停了,周遭嘈杂的人声也仿佛在这一刻远去。
张角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,盯着孙廷萧,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道:
「我观满朝文武,能在战场上抗击叛军、杀伐果决的,或许还有岳飞、徐世绩等
等。但不在军中依然能经营地方、安抚流民,让千百万百姓心甘情愿归附的,这
天下,恐怕只有你一人。」
孙廷萧人往后一缩,似乎不打算接张角这话,张角便紧跟着继续问道:「若
是天汉朝廷终究倒了,若是大好河山真的到了亡国边缘……你,打算如何?」
孙廷萧再次左右张望了一番,确认没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后,才将身子压得
极低,凑到张角面前。
「您的意思是,让我……」
后面的话,他没有说出口,但那四个字--「取而代之」,却是心照不宣。
「让我担这副担子,恐怕是不合适的。」孙廷萧直视着张角的眼睛,语气沉
稳,没有半分虚伪的推脱。
张角不以为意,只是微微一挑眉:「哦?之前你我于邯郸论及《太平要术》,
你那番见解,我听得出不是敷衍。我知道你心里,是藏着一个要建个『百姓有饭
吃、有衣穿』的新天地的志向。这等宏图大业,若不能将这天下的权柄彻底握在
自己手里,你如何能做得到?」
「大贤良师面前,孙某不说暗话。」孙廷萧字字坦荡,「做那龙椅上的皇帝,
受百官朝拜的野心,我确实没有。但若说我不想做成那等让百姓安居的大事,那
绝对是自欺欺人。」
他苦笑了一声:「只是晚辈思虑多年,终究还没想清楚,这改天换地的通天
大路,究竟该从何处落脚。」
张角闻言,带着几分长者的睿智与了然笑道:「以你的城府与韬略,在河北
步步为营,在汴州收揽民心,说没有想过大事,我是不信的。」
「不是没想,是想过之后,才越发觉得这事实在是太难做了。」孙廷萧叹了
口气,「行军打仗,讲究的是正奇阴阳,胜败往往决于一役,那是明面上的刀光
剑影。可治理天下呢?打烂一个旧朝廷容易,可这天下各方的世家大族、盘根错
节的利益恩怨,乃至这千百年来的沉疴积弊,又岂是杀几个人、换几面旗子就能
理顺的?这等水磨工夫,比带兵打仗难上千百倍。」
张角微微点头,表示赞同,但随即语气又变得坚决起来:「事难做,却并非
不可做。有些事,往往就是事在人为。更何况,这世道是个大洪流,真到了天地
翻覆、大厦将倾的那一天,这担子你担也得担,不担也得担,由不得你选。」
张角重新将斗笠压低。「你与皇家赐婚的事,我不多说,也不至于连这点朝
堂上的权宜之计都看不透。况且……你身边那位女状元、那位小郡主,还有别的
红颜知己,我莫非看不出来?」
孙廷萧脸一红,难得地有些局促。
张角却摆了摆手,大度道:「成大事者,兼爱美人,都是常事。况且年轻人
的事,我也不便插手。只要你不负了宁薇,她愿意跟着你,一切都由着她去。但
我